花庄

       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只记得开头仿佛是柿子和一群人一起在看《仙境之桥》，可是他们仿佛就在电影里，分不出电影和现实，因为电影的场景完全占据了整个梦境，非常鲜活的。然而画面又是完全与《仙境之桥》异样的：巨大的森林，茂密的树丛，像是那种发生童话故事的地方。一个戴胜鸟（OMG）高扬着头上的长羽站在枝头，像是首领，在用人的语言宣布什么。我跑过去对柿子说话，柿子说第一次发现香港篇（点点点）那么好看，以后要开始看起来……
        然后我就仿佛跳进了镜头里成为了主角，可是故事诡异地跳到了“宋代的孝子”题材（故事进入了古代场境，我是一个宋人模样，还是男的）。我就是其中那个被压抑的孝子，我的角色要求我“乖”，乖乖地听话、读书，就是孝敬。我病了，躺倒在床，得到的是最好的照顾——只要我“乖”，一切为了我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可是我偏叛逆地不想这样，想出逃。他们把我带走了……从我躺着的小床上……他们遮住了我的守护天使的眼睛（故事进入了童话场境），我的天使俯身跪在小床边，她是那么美丽的，白雪公主般的一个姑娘。可是他们用粉色的华丽的床帏遮住了她的眼睛，然后将我带走，等到床帏被放下时，她只看到一张空空的床，她要来找我，可是我找不到她了……
        被带到一个更大更华丽更空洞的府邸里的我只是想出逃，不知怎的，约了布布（突然有了布布）先一步带着车在某个野外与我汇合（故事进入了现代场境）。我出逃。可是这之前我要给孩子（突然出现了孩子，而且不是任何具体的人，只是一个概念）买一些童话书，于是我走进一个大大的，白色的书店。故事进入最紧张的部分。这个书店我之前来过，几个服务员认识我，知道我是个被通缉的出逃者，于是我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买到书，并且在这过程中不能让任何人认出我来，然后赶快逃跑去和布布汇合。我先绕过一楼的几个柜台，坐上了电梯，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那些认识我的服务员所在的柜台分布，于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，觉得那里没有人认识我。于是我到了三楼，走出电梯，在一排排书架间找书。先拿下了一本类似于关于动物的十万个为什么这样的书，继续快速往前穿梭，紧张得来不及细细挑选。突然我在一个书架前看到零散落在架子上的几本老书。都是那种8开的大书，又感觉都是旧旧的，细翻时竟发现，这些书似乎都是我童年时看过的，现在已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故事书。梦里那是多么熟悉的重拾旧物的感觉。（可是清醒之后只觉得恍惚，我有过那些书吗？真的记不得，可是梦中的那种熟悉感确确实实。）脑海里尚存印象的有一本天蓝色的大书，不记得任何具体的了。而我最后拿在手里准备买下的，是一本黑色的大书（哦对，突然想起，黑色的封面有些类似以前的那套365夜故事）。里面是分类的好多好多童话故事，都是我看过的、熟悉的。我赶忙拿下它，连同之前挑选的讲动物的那本百科书，走向最危险的一步——去服务员处付账。那个服务员好像真的不认识我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。可是当我掏钱时，形势渐渐不对了，原来我拿出的钱正是之前这里的其他服务员找还给我、被做过手脚的：钱的背面有两个小点！服务员一拿起这个钱，便明白我就是那个大家都在通缉的人。梦里的我也顿时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危险。不过当我在梦里出现险情时，往往都能通过做梦的意念召唤来什么救兵。于是这个时候我的小学同学刘昱出现了（汗），他来打掩护，挡在我和服务员中间，做手势叫我赶快逃走……于是我急促而又有些茫然地开始我的逃跑……梦里的节奏越来越快，气氛越来越紧张，而我便也无法承受般地最终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 好多具体的细节都想不起来了，好像也漏掉了好多情节。大致记得的就是这些。
        看似诡异的人物和故事，但其实有些部分是能被还原的。
        比如出现柿子，是因为昨天柿子给我发短信，说本来都报名了跟绿协去东灵山的，因为花粉过敏不能去了，怨念了一番。我安慰了几个来回。这个情景就进入了脑子里，梦里出现她和山、树林、鸟，大致也是这样的联想。另外那个森林的场景，很像是最近看的《永远讲不完的故事》里的彩色森林，而《永》又和《仙境之桥》在构想上有某种类似。
        又比如那个被做过手脚的钱背后有两个小点，这个绝对是因为前几日和汪爷爷认植物，被多次强调臭椿与香椿的区别在于叶子背后有两个小腺点。因为拿在手里认真看过了，昨天还翻着《常见树木》复习了一番，故如此奇怪地变形到了梦里。
        梦境最后小学同学的出现，当也是因为昨天上校内，看到他的长长的留言，说好久没见了现在怎样了如何如何，因为当真是久不联系了，故而印象深刻吧。

        最后的最后，“宋代的孝子”这个主题，真是意味深长啊！明显得都让我无语了。难道当真是我的潜意识……不想乖，想叛逆，想出逃，确乎是最近的我老在想的。原来藏都藏不住啊，大汗一个……至于跑到了书店去买童书，是否也是某种内心的映射，或者是一种指示呢？

        总之很汗。

雪

    下雪了啊，欢喜地迎接这满心满面的雪花白。柔软的，干净的，淅淅簌簌，密而不紧。一点一点地飘下来，仿佛看得到她们那有着重量的生命。那被风托起的小小生命。落下来就不见了。一生也只是飞翔。布布问形容雪大可以有什么词呀？我说鹅毛大雪喽。“啊那这雪至少也是鸭毛吧？”笑。好像看到一群大白鸭遮密了天空，铺腾腾往天上人间拍落羽毛，于是纷飞的都是翅膀呢。天上就只有赤膊鸭啦。
     早上踩着雪去上钱公的诗歌课。手持一本葛兆光先生的《唐诗选注》。等着上课，又正是下雪，就随意翻找有关冬天和雪的诗。这一找才发现，和歌咏春天与秋天的诗歌比起来，属于冬天和雪的诗真是不多呢。果然伤春悲秋成就诗情，季节最绚烂的时候也是生命和感情最绚烂的时候。还是钟嵘说的切啊：气之动物，物之感人，故摇荡性情，形诸舞咏。冬天，真不是个让人想唱歌跳舞的季节。大约还是更适合一个暖和的屋子，和几许暖和的人儿吧：）
     不过尚有可思略处。比如写这雪，有这么几种情形。或是以雪景为情境，将其寒气与冷意发挥之至，以此塑造冷寒孤静的意境，于冰凉处透其深远，反衬傲骨与硬气。如《江雪》“千山鸟飞绝”，宏大的视野下却是空寂的意象，渗出孤凉；“万径人踪灭”，诉诸人影亦无迹可求，一点点活泼的生计都无有。“孤舟蓑笠翁”仿佛只见得一个硬傲的背影，剥离于一切意义，甚至连行为也不再重要——一切行径也不过是那人世的喧嚣，终将无踪无迹。于是可以终结此番情境的只一个“独钓寒江雪”。只有“雪”可以。至洁而至冷，且遮灭一切，掩盖一切，浑然天地间，不辨物我，无意人烟。如此看来，这诗可真算是将冬雪之意逼至极处的，画面如同冰雕，冻在此刻。
    或写雪之奇的，著名的就如《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》了。大雪做一下位移便全是另一番景象，成就天地奇观般，辉煌得让人惊叹。“忽如一夜春风来，千树万树梨花开”，这番花开也只在西域有其奇情壮彩。那是有“瀚海阑干百丈冰，愁云惨淡万里凝”为纸张画下的宏制。如此天，如此地，才有了如此的纷飞，横扫一切般的，壮阔里有气势。卷地北风，摧枝大雪，冬是个粗犷的男人，倚山大笑，不饶不依。
    也有只是写雪的，那便少了点趣味。故也只是应制之作。其实以此为题确也见得作者功力。雪无非便是白，并且冷，简单的颜色，简单的感觉，看你如何敷衍为作，又写的出如何特点。唐代科举写诗曾规定五言六韵十二句，祖咏写了四句就交卷，答曰“意尽”，我看写得多完全更难嘛。不过也确实优秀。“终南阴岭秀，积雪浮云端。林表明霁色，城中增暮寒”。写的倒是颇有气场。寒气随着余雪融化慢慢渗入落日的城中，你也觉不着，也躲不掉。
     当然最喜欢的，最符合我对美好冬天的定义的，还是那些风雪夜归人的诗句了。正是寒冬，大地一片黑暗，飞扬的大雪隐没在夜色里，凌烈地吞天并地。“日暮苍山远，天寒白屋贫”。你在行走见不着自己，你被卷袭着，踉跄着，好像在以一已之躯对抗着这世界，孤单如同宇宙洪荒中的一根刺。于是这风雪里的任一点声音，任一番颜色，都好像能让你找到肉身。无论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”，还是“柴门闻犬吠”，不需太多，便觉着了人烟。便有了归宿，便可被包容。夜归，意味在“归”字。飞雪的世界里好像一切都在离你远去，可是你却偏偏有了归家的温暖。
    “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”。其实写的不是雪，而是暮寒中对一场大雪的预感。这将要降临而未曾的纷扬，这掩埋一切前的渴望，落意在一杯酒上。准备好了一切，想念朋友，在大雪中。

     大雪让我们想念人世间真实的那一点鲜活。激荡起自己生命中的温暖，营一个小巢，对抗这降临树梢的寒意。